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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则珍贵的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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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阑人静,我在灯下梳理最近的一次采访手记,双眼时而泪花模糊。曾经做过许多次采访,然而没有一次访谈手记令我如此珍视,回首采访始末时,心情久久难以平静……

 

今年6月23日,集团公司成立六十周年庆典大会在长沙华雅大酒店湖南厅隆重举行。会上播放了一部记录集团公司成长历程的大型专题片《且歌且行六十年》,给与会人员发了一本记述集团公司发展史实的长篇报告文学《足迹·力量》,两部作品演绎形式迥然,取材角度各异,辑录的内容也就不尽相同,但都在开篇伊始不约而同地采择了这样一则史料:

1953年春天,重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中南分局着手组建湖南第一家国营冶金建筑企业中南工程公司时,其筹建处仅八名工作人员。就是这八个人招兵买马,汇集了公司最初的队伍。到1953年末,中南工程公司从八人增至八百多人……

五矿二十三冶的最早前身中南工程公司最初只有八个人!这则闻所未闻的史料震惊全场,令与会代表和嘉宾都赞叹不已。这八名“五矿二十三冶”的创始人都是谁?他们的英名当之无愧地应以浓墨重彩载入企业的发展史册!然而,有知情者告诉我,披露这段史料的就是专题片中讲述此事的那位年近八十的退休老人邹碧珠。邹老虽然也是当年筹建处八人之一,但因为时间太过久远,如今她已记不全六十年前那七名同事的名字了。

必须抓紧时间找到其他七位前辈的名字,否则就会酿成公司发展史上的千古憾事!于是我也留意和利用各种机会在离退休人员中寻觅线索。遗憾的是,所能找到的几位1953年前参加工作的老人,居然没有一个当年是中南有色分局或中南工程公司的。

深秋十月的一天傍晚,一位白发蓬松、步履蹒跚的老人正在公司老宿舍区绿化带旁散步。我认识他,他叫邓眷福。四十多年前,我在涟钢工地工作时,他是湖南冶建公司涟钢工程指挥部副指挥长;八十年代工矿企业实行“三总师”制时,他是建设公司第一任副总会计师(其时总会计师正职空缺)。

我特意上前搭讪:“邓老,高寿啦?”

“八十,退休都快二十年了。”

“您哪年参加工作的?”

“五一年。”

“在什么单位?”

“湖南有色分局,后来叫中南有色分局。”

我不由一阵惊喜,急切问道:“那当年中南公司筹建处是哪八个人,您知道吗?”

“知道,我就是其中一个。”

听了这话,我真是大喜过望,立马向他打听起当年中南工程公司筹建处的组建情况,果然他对那段历史了如指掌,说起来似数家珍。我对他说:“您知道的这些情况是十分珍贵的史料,我会向领导汇报,请他们派人来采访您。”

后来我向集团公司相关部门负责人报告了此事,希望能派人同去采访邓老,但因故一时未能成行。

11月3日(星期日)上午,我在宿舍楼下又遇见正在散步的邓老,立即上前问候。他小声问我:“你们什么时候采访我?”从他焦灼期盼的目光里,我似乎隐隐感触到了应尽快采访他的一丝急迫。翌日上班即和司庆办李购平主任商定,周四下午前往拜访邓老。

11月7日(星期四)下午,李购平主任因另有公务就电话委托离退办张大华主任协助我开展这次采访。当我从集团总部赶到位于老宿舍区的离退办公室时,邓老已在那里等候了。在约莫两个小时的访谈中,邓老讲述了他当年参与筹建中南工程公司的亲身经历,企业初创阶段那些鲜为人知的历史也就终于拂去岁月累积的烟尘,清晰地呈现在后人的眼前:

1951年5月,我从双峰乡下来到省城,招干进了重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湖南分局。局机关大楼就在沙河街现在冶金公司那个地方。在分局干训班集训五个月后,组织上送我到锡矿山重工业部第五工业学校会计专业进修。1952年底,重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撤销湖南、江西两省的有色分局,在长沙合并成立了重工业部有色金属管理局中南分局。我正是这个时候从第五工业学校毕业分配到中南分局,安排在财务处实习。1953年春节过后不久,局里召开全员大会,时任中南分局的宋局长在会上宣布成立中南工程公司筹建处,办公室就设在局办公楼一楼档头一间大房子里。筹建处共八个人:

主任李化,原江西有色分局过来的一名处级干部,虽然只有三十多岁,却是解放前参加革命的南下干部。中南工程公司正式挂牌前夕,有色总局调他到新疆有色公司任职去了。

管人事的名叫李飞,也是从江西有色分局过来的。中南工程公司成立后,他是第一任人事科长。不久调回江西,后来调“南海石油”。

管财务的名叫葛亨,长沙人,原是湖南有色分局控股的公私合营企业金达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财务人员。中南工程公司成立后,他任财务科长。

管行政的名叫石忠国,也是长沙人。中南工程公司拆分后,1965年,湖南冶金建设公司更名为冶金部第十五冶金建设公司,他调到十五冶去了。

管劳资的名叫李素兰,江西南昌人。中南工程公司拆分后,她一直在二公司工作,当过二公司教育科副科长。

工程师李鹤,他是筹建处唯一的工程技术人员,年龄最大,五十多岁。后来调往十五冶,十五冶总部迁往湖北黄石后,他就留在十五冶长沙留守处直至退休。

打字员邹碧珠,是从武汉新招来的员工。中南工程公司拆分后,她一直在二公司。

筹建处八名工作人员除李鹤年龄大一点外,都很年轻。我和邹碧珠最小,我当时不到十九岁,邹碧珠比我还小一岁。其他五名同志都是三十来岁的青年干部。

1953年新中国的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湖南有色冶金厂矿面临大规模的建设任务,大家都盼着早日组建一支施工队伍。当局领导一宣布正式成立中南工程公司筹建处时,大伙高兴极了,当场就燃放了事先准备好的鞭炮。就在筹建处紧锣密鼓集结队伍时,局里把紧靠礼堂的一栋小二楼腾了出来,作为中南工程公司的办公楼。五月份公司正式挂牌,那天还真是热热闹闹地庆祝了一番。重工业部、有色总局、省有关厅局以及筹建处在武汉接收的同达、大众、义龙三个私企营造厂和原属金达公司的队伍都派代表参加了庆典。

首先担任中南工程公司的领导是副经理薛军,此前他是邵阳地区副专员,由湖南省委组织部调过来的。没过几天,上级又从江西赣州调来一名副地级干部张夫生,虽然也是任副经理,但是局里明确他是第一负责人。他在中南工程公司只干了几个月就被调到了江西有色二公司任经理,第二年(1954年)提任南昌市委书记。

中南工程公司的队伍后来由于建设项目的需要和管理体制的变化,分分合合,几上几下,不仅向江西、湖北、广东、广西四省的冶金建筑队伍输送过力量,还先后成立了十五冶和二十三冶两大央企。二十三冶成立前,下属的二公司、三公司都曾经一度划归十五冶。中南工程公司成立后,我在公司财务科工作;中南工程公司拆分后,我一直在一公司工作,直到1979年成立二十三冶,调到建设公司总部。

第二天(11月8日星期五)下午,下班回家途中又在离退休办公室门口见到邓公。我俩在绿化带石桌旁坐下,他又给我补充讲述了当年的一些人和事。临别前,他嘱托我带一本集团公司的发展史给他看看,我应承星期一下班带回去送给他。

然而令我万万没有料到的是,时隔一天,噩耗传来:11月10日星期日凌晨1点,邓老因心脏病突发送医院抢救无效与世长辞。

 

灯下,我两眼含泪默默地誊抄着采访邓老时所作的手记,思绪万千,悲怆之余,心中充满着对邓老的钦仰之情。邓老是当年中南工程公司筹建处八名工作人员中唯一自始至终在二十三冶工作的老前辈,他把青春和才智都毫无保留地奉献给了二十三冶的建设和发展事业。即使退休后,他仍然热切地关注着二十三冶的前途和命运,忧企业所忧,乐企业所乐。逝世前他给我们留下这份珍贵的史料,有如明烛在燃尽身躯的最后一瞬间绽放出一束绚丽的火花,照亮了我们的眼帘,更照亮了我们的心扉……

——五矿二十三冶发展史册将永远铭记为熔铸企业辉煌而作出无私奉献的每一位员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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